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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·式微

时间:2015-08-02    来源:www.haiyawenxue.com    作者:清平和歌  阅读:

  许久之后,我独自坐在鼓浪屿的庭院里,吹着让人发冷的晚风,才得以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感情。身边是不知名字的绿叶植物,十二月也可以这样旺盛蓬勃。我喝着瓶装啤酒,想起我们之间的爱恨纠葛,和我现在的孑然一身。我忽然认识到,我对你始终有感情,可能比情爱还要多一些。

  长安发来微信,小姐姐,你在哪里。长安始终这样称呼我,我比他大三岁,大四的时候认识了刚刚读大一的他,开始他叫我的名字,式微,后来改口叫小姐姐,他说这样比较亲切。五年过去,他仍然在学校读研,我工作几年,已有了些改变。我告诉他,我在鼓浪屿,吹海风。他回复,小珞又和我生气了,我没陪她看电影,我有实验,我也是不得已的。我微笑,他们这一对,总是小打小闹。我告诉他,有空多陪她,女孩子都是这样的。他说,小姐姐,你也是吗。我没回答,告诉他,我替你买些花茶,下次拿给小珞,好好的。

  我又喝掉一瓶啤酒。这个旅馆不是很大,房屋外墙颜色浓绿,管店的男生总是坐在吧台后面打游戏。这个季节比较冷淡,三五天才有人出现,有人离开。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我,常常穿一件灰色长毛衣,长发潦草扎着,戴一副黑色木质边框眼镜,神情疲倦。不注重打扮的女子通常是因为没有人相爱,和萨山在一起的时候,我也曾粉光脂艳过。他的衣服不多,但都是好的品牌,比起我,他更注重形象。我之前混搭的风格被他说过很多次,于是开始关注时尚趋势,也化点妆,用点香水,然后他说,这样很漂亮。

  有次我和长安吃饭,他看到几乎焕然一新的我,说,小姐姐,我差点没有认出你。我问他,好不好看。他说,好看,不过还是以前的样子舒服。其实我也不适应窄身裙和高跟鞋,但我还是说,我工作了,要成熟一点。长安说,我也想早点工作,不过还要读两年。我看着他,觉得他仍然是少年,不是我平时见到的那些男人,精明,算计,自以为是的幽默,漂浮不定的感情。

  萨山也许也是其中的一个。但我爱他,时至今日,我依然想念他。我们分开已经半年,没有再见面。刚分开的那段时间,觉得每分每秒都难熬,工作的时候克制自己,最怕夜晚,我怎么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,也无法回避心里窒息一样的痛楚。他在我毫无预料的情况下对我说,他爱上了别人,并且没有任何解释。他只是说,我们分开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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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后来我搬出他的家,他没有让我走,他只是很晚回来或者不回来,任凭我在寂静里发狂。我哀求过他,觉得自己已经放弃了自尊,那么卑微地渴求过。萨山,不要离开我,我什么都可以改,不要离开我。他背对我,穿着Burberry浅蓝衬衫的背影,冷冷的,式微,不要这样,我们不能在一起。我哭泣,可是他还是走了。我抽光了他留在家里的烟,喝光了剩余的酒,醉意朦胧中,我对长安说,我好痛。

  那次长安直接从实验室过来,我已经哭过,意识模糊,蜷缩在地毯上。他穿着白T恤,牛仔裤,干净清爽。小姐姐,你怎么了。他伸手扶我,可是我觉得沉重,站不起来。长安,情爱真让人痛不欲生。他抿紧嘴唇,忽然蹲下身抱起我让我在沙发上躺下,走进卫生间拧了热毛巾,小姐姐,他帮我擦脸,热气让我再次流泪。小姐姐,都会过去的,你会好起来。

  搬家的时候也是长安帮我,他没有问我过多的问题,看到我将我与萨山的合照放进箱子的时候,他阻止我,小姐姐,没必要带着这个走。他看着那张照片,我不喜欢这个男人,看着就不像好人。最终我留下了那张合影,关上了门。

  那张照片是我们一起去凤凰旅行的时候拍的,那时我觉得生命的每一寸光阴都值得感激。八月的凤凰,夜晚喧闹像一个集会。我穿着小店铺里买的艳丽长裙,拉着萨山的手,走在人群汇集的街道上。在一个卖花老人的手里买了一只鲜花编成的花环,戴上的时候满心喜悦。萨山让一个路过的人帮我们拍照,我们的脸颊轻轻碰在一起,曾经美好的瞬间。

  如今我独自醺然地顺着粗糙的铸铁楼梯走回房间,觉得寂寞无边无际。我拿过手机,此刻我真实地想念他,时间接近凌晨,我在无法自控的状态下,拨通了他的电话。他不会知道是我,因为我更换了号码,在我决定从新开始生活并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的时候,我要自己彻底了断和他的联系。但事实是,我曾经后悔,我怕他找不到我。也许我只是自欺欺人。电话里面是机械的语音,对不起,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

  我觉得内心陷落,咬牙忍住泪水,我低估了他,他一定比我狠心,他提防的是我再寻找他,他要彻底消失。我觉得浑身冰冷,紧紧抱住自己。我想让自己睡着,那样就不会觉得难过。忽然手机响起,是长安。小姐姐,你睡了吗。我努力镇静自己的声音,没有。他说,后天我去厦门大学,你很快可以见到我了。我哽咽,长安。他大概听出了我的哭声,小姐姐,你又伤心了,别担心,我很快就会来了。

 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,梦里我看到萨山,我们在一个剧场,不知道是什么剧目,我的内心忐忑,看着他的侧脸,心里恋恋不舍。突然周围的气氛紧张起来,有人说起火了,我拉着萨山慌乱地寻找出口,但是他挣脱了我,并步步后退,他的神情是那样平静,我大声叫他的名字,看着他被浓烟和火焰吞没,我尖叫着惊醒过来。

  我常常回想我的梦境,它们光怪陆离,总是影响我的情绪。和萨山在一起的时候,他会握着我的手入睡,我略微的响动他都会醒来,如果我梦魇,他会转身拥抱我。曾经我们相爱过。如果回忆可以清除,情爱大概不至于这么残酷。

  我再次孤单地度过一日,顺着路随意地走,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路边发呆。冬天的阳光温热,猫也懒懒地蜷缩在台阶上。我没有穿外套,裹一条披肩,刚洗过的头发披散着。路过一个画肖像的男孩身边,他叫住我,嗨,给你画一张画吧,二十块。我停下脚步,好。他让我背对着路边围墙,我就那样看着他画,他说,你可以笑一笑。我说,就这样。他是个年轻的男孩,应该还在上大学。我想起长安,干净清爽的男生。萨山年少的时候是怎样的呢,我不知道,他对我说过一次他的家乡,遥远的北方城市,每年冬天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。哭的话会不会把眼泪冻住?我当时问他。他说,式微,你的脑袋总是不切实际。然后他抚摸我的头发,那样温热的手心。想到此,我觉得难过。那个男生刚好把画递给我,简单的黑色线条画出的我,脸上却是笑着的。他说,开心一点。我付钱,说,谢谢。然后带着那张画离开。

  第二天我坐轮渡去见长安,我们约在厦门大学附近的一家面包店。小姐姐。他看到我的时候是高兴的,放下背着的双肩包,没想到我会来吧,刚好导师有一个项目,没人愿意来,我就来了。我们点了咖啡和蛋糕。你瘦了。他看着我,怎么这么憔悴。我微笑,没什么,懒散几天就这样了。他说,我知道你还在伤心。我看着远处的海,不说话。其实,长安说,小姐姐,我觉得会有更好的人来爱你。我转换话题,你和小珞怎么样。他说,挺好的,她生日我送了她你帮我挑的那条手链,她很喜欢。我笑,以后你自己要用心。他说,我不懂女孩子喜欢什么,真的不会选,每次都麻烦你。我捧着咖啡,这是小事,你们好好的。长安说,我希望你也好好的。

 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。他个子高,走路时我需要抬头看他,发现他有了微微的胡茬。我们在一家饭店坐下,点了很多菜。我想喝酒,他没阻止,但是他不喝。小姐姐,你还想他吗。他问我。我点头,长安,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,我对他有种特别切实的情感,不仅仅是情爱,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的情感。他看着我,大概是没有理解。我喝下一小瓶白酒,脸颊滚烫,强作镇定。他说,我不明白男人怎么会让女人这样伤心。我说,但愿你永远不要明白,不要伤害别人,也没有人伤害你。长安说,我觉得感情应该是件美好的事情,可是常常会带来不好的情绪,我也不懂。我笑,你还小。长安说,我不小了,小姐姐,我二十三岁了。我伸手抚摸他的下巴,嗯。他有些惊讶,小姐姐,你醉了。

  我们出门,夜风很冷。长安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裹住我,他的衣服是我陌生的气息,萨山的衣服上总有淡淡的香水和烟草味道。我没办法忘记他,我被理性打败,被往事摧毁。我想念他,几乎要歇斯底里。长安发现我在颤抖,小姐姐,你冷吗?我摇着头,眼睛湿润。他说,你走不了,我背你吧。他蹲下来,我伏在他的背上,我订了酒店,不远,你送我过去。他说,你比我上次抱你要轻,你哭了。我感觉到自己的泪水滴在他脖子的皮肤上,我抱着他,我很久没有靠近一个男人,长安仅仅是一个男孩,此刻却是背起我的人,我和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。一路他都没有说话。到房间之后,我躺倒在深软的床上,他站在一边,默默无言。长安,谢谢你,我说。小姐姐,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,我希望我背着你走,这条路永远都没有尽头。

  我支起身体,你还是个孩子。他低下头,式微,你会不会接受我。我觉得头痛,你说什么,长安。他在暗淡的灯光下看着我,表情是哀伤的,也许我对你就是你所谓的那种切实的情感,式微,我想我爱你,其实小珞和我争吵过许多次,直到有一次,她说我为她选礼物其实是想见到你,其实我爱的是你,我才有一丝洞明。式微,你会接受我吗,如果你愿意,即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其他人。我愣住,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形,长安由少年变成了男人,可是我,我觉得混乱。长安,不行,长安。我努力维持清醒。他说,我知道你会拒绝,式微,我能不能吻你一下。

  长安的嘴唇柔软干燥,只一下,他说,我走了。我从包里拿出那张肖像画,送给你。他打开看,然后说,希望你快乐,式微。

  我离开了厦门,假期将近,现实生活不能回避。我回到公司,同事说,期间一直有一个女人打办公电话找你,我们没有告知她你的手机号码,她不肯说她是谁。我的心里闪过阴郁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也许是,那个在萨山车上出现的女子。萨山不回来的时候,我去他公司楼下堵住他的车,副驾驶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子,他们俩一式冷漠的面孔,我就那样看着他们,然后萨山下车,对我说,你都看见了,你走吧。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屈辱,打了他一耳光。那以后我和萨山再也没有见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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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心忐忑不安,我不知道她找我的目的何在,惶惑感挥之不去。中午时分,我的电话响起,里面是一个女子的声音,我找式微。我说,我就是,你是哪一位?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,我姓夏,我们见过一次,我想和你见一面。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,夏小姐,有什么请在电话里说吧。她说,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,式微,萨山可能死了。

  我觉得血液流空,胃绞痛,趴在桌上呕吐起来。脑子里那句话在轰鸣,萨山可能死了。死了,我的确在最痛恨他的时候诅咒过他死,恨不得他死,但现在,这个姓夏的女人告诉我,萨山可能死了,我怎么能相信和接受,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死,我不信,我不相信。她在挂掉电话之前说了一个咖啡店的地址,我按照她说的时间去了那里。夏小姐和我上次见到一样美丽,我在她对面坐下,她开口,式微,其实你误会了,我是萨山的同事,上次我们见面,其实是巧合。我低沉着声音,他怎么了。她面色凝重,去年公司体检,他的肺部有阴影,怀疑是肿瘤,他没有告诉你,因为他说,你是那种认死理的女人,他不想拖累你。后来我不知道有没有确诊,他辞了职,回到了他的家乡。临走之前其实他有打电话给你,但是你换了号码。式微,他对我说,如果哪天我找不到他了,可能他已经不在了。我半个月都没有联络到他,所以我决定告诉你这些。

 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,抓住她的衣领,吼着,你为什么不早说!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我!她说,是萨山不让我告诉你,我本想遵从他的意愿,但现在,我似乎是错了,式微,对不起。我离开咖啡店,浑身发抖,眼泪肆意地流下来,从来未曾经历的痛楚几乎瞬间让我倒毙在路上。我失去了萨山,我爱的人,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。我不能想象这个曾经与我朝夕相处的人忍受病痛的折磨,然后化成一堆灰,我不能,他怎么能这么残忍,让我一生都活在痛苦中,怎么可以这么残忍。想到他找不到我,我内心的悔恨和疼痛让我无法站立,我拦到出租车,我要去机场,我要去找他。

  北国的城市刚下过雪,真的好冷,我穿着厚厚的棉衣,依然感觉到骨头都在被寒冷侵蚀。我搜索每一家大医院的地址,准备一家一家地找下去,我知道这可能是无望的,可是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。几天过去我一无所获,天空下起雪,冰天雪地的陌生城市,我忽然想起那个梦,萨山被火吞噬的容颜,再也忍不住,蹲在路边痛哭起来。

  萨山,眼泪可以冻住吗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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