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怎么都想不明白,平日里那么硬朗的外公怎么就突然躺到县医院的抢救室里了。

  接到电话时已是日暮,妈妈说:“外公病重了,你去县里看看他吧!”挂断电话,我陷入了久久的沉默。当坐上最后一趟客车时,西天边的几朵乌云正遮掩着晚霞,夕阳的余晖林林总总地洒落在大地上,我透过车窗看着苍凉的大地和那一道道斑驳的光影,思绪杂乱。这样的天气,没人猜得出明日是晴是雨。

  下车那一瞬间,我的眼睛被闪烁的霓虹刺得有些肿痛,我急匆匆地奔向医院,满脑都是外公昔日的音容笑貌,与外公有关的点点滴滴。

  外公当了一辈子农民,辛劳了一生,正如他所说的党员要起带头作用。他每次外出总是来回不超过三天,说是放不下庄稼,放不下土地。外公的言传身教使我懂得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”的道理。外公对每个人都是一副热心肠,村里人对他都十分敬重,外公的潜移默化让我从小就知道了与人为善。

  记得有一回发大水,我和弟弟到另一个村找同学去了。那晚,外公一个人打着手电筒沿着河岸找我们,久久不见踪影,他便独自在我家门前坐着等。半夜里,他见我们回来了,再也忍不住大骂。我清楚地记得那时的外公声音沙哑,泪流满面。我也终于明白父母不在家的日子,外公操了多大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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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仍记得中学时每周少不了的咸菜和零用钱,仍记得考上大学后外公的欣喜和不舍……这一切都仿佛近在昨天,可如今,外公怎么突然就躺到抢救室了呢?

  夜晚的医院格外安静,却充斥着一股焦虑的气息。再三请求之下,医生终于同意让我到抢救室看看外公。心电仪的声音响个不停,使得病房的气氛十分紧张。外公躺在病床上呻吟着,面容依旧慈爱可亲,却消瘦了许多,从他的眼中,可以看到一抹掩饰不住的痛苦和牵挂。

  见到我时,外公的嘴角浮出一丝浅浅的笑,接着用那微弱的声音告诉我他快好了。他埋怨我来看他耽误学习,满口都是叮嘱我专心读书,不要牵挂着他。在外公的眼里,我们的前程比一切都重要。问起他的病情,他总闭口不提,转而吃力地提高嗓音询问我的学习情况。然而,在我走出病房的一刹那,我分明看到了外公眼角的泪花。

  站在人群中间,小城一贯的阴雨天让我觉得好冷。

  想着外公种种的好,想着已签下的责任书,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流淌。此时的我只能站在夜风中默默地祈祷,我后悔曾对外公一生所获的各种奖状不屑一顾,用我的无知把老人的骄傲撕个粉碎;我后悔曾把半碗半碗的饭剩着,在外公气得跺脚的时候于一旁咯咯地笑;我后悔每一次回家时却不能多陪陪外公、外婆,让他们在送我求学后留下孤独的身影……

  在回学校的车上。司机把音乐的声音开得很大,毛阿敏《感恩的心》萦绕在每个人的耳际。我想,或许每个人都有一颗感恩的心,但却很少有人明白感恩经不起等待。我想。如果外公好起来,我以后一定常回家,去陪陪外公,陪陪那些年迈的亲人,跟他们讲讲从未见过的外边的世界。

  暮色已苍茫。

  希望在苍茫的暮色之后,是万家灯火照亮人间的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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