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坝上,才知道尘世之外还有这样一块土地,一块被时间忘却的土地。在潍坊籍摄影家张作鹏的镜像下,我更深入地体会到她的出尘的静美。一切都可以停下来,静静地屏息凝视,让美留驻。在这里,山站了一万年,水淌了一万年,天蓝了一万年。

  怎样才能使跳跃的心静下来呢?面对这样的土地,每个人都会自觉地蜕变为一草一木一山一石。怎样形容她好呢?北地的粗犷在这里荡然无存,江南的婉约也难于媲美。有的只是天生丽质,浑然天成的大美,足以让人一生凝视。没有脂粉气、烟火气,只有清新脱俗的灵气、秀气。“娉娉袅袅十三余,豆蔻梢头二月初”,她是涉世未深、不染尘滓的淑女吧,是浑金璞玉、不事雕琢的翡翠吧,她就这样远离我们,又凝视着我们,鉴照出我们的污浊。

  这里的天啊,汪汪一碧,任谁也调和不出如此纯净的色彩。风千年万年地吹,也吹不尽的蓝啊,这样的蓝是任谁也逃不脱难自拔的箭矢,在她的眷顾里,只能被一箭穿心。只因为她是自然的,是清水芙蓉,妙手天成。凝望的时间久了,每个人都会融化于其中,变成一朵云、一片蓝。她是高原散落的巨大的海子,澄澈无瑕,鉴照一切。望着她,能够照出一个人的天性的深浅。你只能在这一汪深情地注视里战栗、神伤。与她一起思绪飞扬,飞到更高的天的尽头。白云从她身边飘过,也款步轻摇,变成纱,变成霞,变成霓,为的只是做你的陪衬啊。飞鸟掠过,羽翼翕张,尽量不弄出什么声响,是为了不惊醒她的梦啊。就这样蓝着吧,就这样睡着吧,谁也不要打扰她,让她一睡千年。

  这里的山也是轻柔的。没有横绝云端的巍峨高耸,没有势拔五岳的雄浑壮观。有的只是静默地肃立、端庄的思索,不逼迫你,不压制你,而是靠近你。亲近你。“木兰双桨梦中云,小横陈”,在姜白石的词中,她应是日晚倦梳头的女子,慵懒娇羞地斜卧在天底下,云鬓半偏,衣冠不整,但娇憨可爱,玉体横陈。每一条曲线都柔婉动人,没有突兀的森然,只有触目可及的轻柔。她不是故作高深挺拔地俯视你,而是这样的近在眼前,在伸手可掬的凝望中,让你活在她的香馥的鼻息里。她不是深不可测的幽怨,而是敞开胸襟一览无余地坦白心迹,让你亲近、感动。没有凌驾、倨傲,只有心手相偎。如母亲的襁褓,让所有疲惫的目光和步履都可以歇息。草原上勇猛的健儿,你尽管驰骋吧,对于你不羁的心,山只有深情地注视、依恋、牵挂,没有羁绊、放纵、疏离。草原上的雄鹰可以征伐四方,但永远走不出你的目光。所有的跋涉都是向着你而来,所有的心儿都是为着你跳动。

  草就这么绿着,黄着;黄着,绿着。黄黄绿绿之间是不变的轮回,是渡尽的人生。其实,能做这片土地上的一棵草也是好的。没有孤单寂寞,安静地生生灭灭,就是一辈子。草儿吸风饮露,沐浴日月。能站成坝上的一棵草,是一生的幸福。因为这里的每一棵草都不卑微,不柔弱,不自弃,不自伤。当晨曦如哈达一样覆盖了坝上草原。露珠成为草儿的王冠,挤奶姑娘的歌声又会传遍草原上的每一个角落,让天地沐浴在牛奶一样润泽的照耀里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慢慢地体会吧。春风、夏雨、秋霜、冬霖,都是一生中应有的风景啊。是何其壮丽,何其美好,只因为是其中的一棵草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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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溪水是常流的,不要问溪水流向哪里,只要知道它是源自那冰清玉洁的雪山就行了。与雪山一样不染尘滓、一样的洁净。掬一捧清澈的水洒在脸上心上,清口润肺净心啊。它就这么静静地淌着吧,如新生婴儿的目光清澈地淌着,只要有这水在,草原就是永远美好的。

  在坝上,可以让我忘记前尘今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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