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的时候,我住在春天街。

  北方的孩子总是嫌弃北方面孔粗糙的天空,向往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。可我居住的南方小城,它并不是杭州那样的大美人,没有苏堤春晓、曲院风荷,也没有青石板桥、小桥流水。我们这些孩子们总是穿过一道道秘密的羊肠小道,宛如精灵。这是只有孩子才知道的秘密。

  现在,我讲的故事发生在那个我尚未长成少年的旧时岁月。

  春天街里有许多低矮的平房,有时候抄近路穿过那一条街道,可以闻见有些呛鼻的油烟味,闻见米酒的清香,听见青豆在空气中爆裂开的声响。我会心一笑,原来又到了饭点了。

  再走深一点儿,还可以看见算命先生煞有介事地给人看手相。说实话,我一直不知道算命先生是不是真的失明,还是以防别人算完命后骂他瞎了眼,自己先把事情做绝。

  忽然,我听见了同伴们的欢呼声,蜂拥而出冲向街口。我一直很喜欢晚上六点到九点这个时刻,没有人再让我去抄田字格,也没有永远上不完的辅导班,只剩下我自己,在幻想的海域里,与独角兽为伴,与精灵为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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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货郎在孩子们期盼的目光中挑着担走来,有各式各样的玩具、水果糖,以及女孩子喜欢的头花、布娃娃……在没有iPad、iPhone的质朴年代,货郎的担上挑着的,是孩子们的期待。

  就在这时候,忽然一树槐花袅袅地,散落在我的面庞上。

  我着了迷。

  像一场清雪,一刹那落了满身,槐花清香铺满我纤细的毛孔。就像上帝打了一个响指,给我变了一场魔法。这是属于我的魔法时刻。

  记得那一刻我抬起头,有一种置身梦境的惊喜。我也听见我心里的那个声音说,你会记住这个魔法时刻。

  那时候,城里兴办各种辅导班,像钢琴、小提琴这种才艺的学习费用一般家庭是负担不起的,以至于很多孩子都纷纷去学二胡、古筝、电子琴,业余开班授课的音乐教师赚了个盆满钵满。

  比如,春天街的洛二爷就开了一个这样的二胡班。

  我问洛二爷,他每天都在拉什么?

  他露出高人特有的傲慢,微微抬了抬下巴说:“《梁祝》。”

  好像格调很高似的,我敬佩地扬起大拇指。

  这我知道,电视里播过的,最后变成两只蝴蝶的故事呗。

  也许大多数的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。小时候被家长给予重望,我们坚信自己不同凡响,独一无二,所以我们拼命学才艺,学钢琴学舞蹈学画画学写作学奥数学英语,来证明自己的优秀与独特。算命先生看了看手相,说未来一定升官发财或者万众瞩目,家长笑得合不拢嘴。但最后,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那个独一无二,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钢琴家舞蹈家画家作家,最终都会慢慢接受自己的平凡。但是平凡并不代表平庸,平庸并不代表无能。

  《海上钢琴师》里有一句台词:一个好的故事比一个喇叭值钱多了。

  慢慢接近成长的我踮脚回望曾经的岁月,即使成为了一个普通人,起码我曾经拥有过一个春天街的独家故事。

  无忧无虑的儿童时代没有人对我们期许什么,只是有的时候,看见高年级大哥哥背上厚重的书包,高大的背影晃晃悠悠地走出小巷时,我才有些迷惘。同伴们扎堆叠纸飞机玩,大哥哥个子很高,长腿一迈,就轻松穿过了这群熊孩子们。我看见他走出小巷尽头的那一刻,回了头。倒不是不耐烦,我能感觉到他那种并不傲慢的优越感,也许是因为年龄带来的,带着一丝凉意的注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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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在看什么?

  是不是透过我们看到了自己的童年,他也曾经“狗都嫌”吗?我还没有他肩膀高,什么时候孩子稚气的肩膀才能足够宽厚地托起重担呢?

  至于后来,我终于走出童年的封闭去了解外面的世界,开始戴上眼镜,用度数换取分数,通过肩上沉重的书包,真正懂得了成长的重量。个子抽条长成高中生模样,开始和家长商量学业和前途,三观初立,有了我自己的世界和观点。

  我从外地游玩归来,公交车上,大娘肥胖的臀部坐在车窗上,大爷从鞋子里抽出脚……却让我没办法皱着眉头,说一句“真没素质”。

  曾经这个东南沿海的三线超市只有几家山寨快餐店,名叫“佳佳基”,六一儿童节时孩子们都以去那里为荣。后来,拖拉机推倒平房,楼越建越高,“佳佳基”在与对门肯德基的竞争大战中颓然落败,终于关门大吉。

  嘿,你问春天街呢?

  她消失在被推倒的平房中,再也闻不见槐花清香,再也听不见洛二爷拉的那首《梁祝》。挑担的货郎也在拔地而起的商业街中沉默了,只剩下古老的传说。

  林徽因说,四月天很美。

  可对于我们这些学子来说,各高校招生咨询会都安排在四月份,我感受不到春之气息,只能在“艺考、自主招生、小语种保送”的兵荒马乱中慢慢前行。

  我拍了拍书包里的《三年高考五年模拟》,又快月考了!插上耳机,iTouch里放着王菲的一首老歌,幽幽唱着“只是蝴蝶飞不过沧海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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