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素爱莲,她在屋前的一口池塘种满了莲,一到夏日,那池水塘便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的红。

  ﹌每每到了母亲那,母亲总是备好几叶碧绿的莲叶,在井水细细洗净,铺在蒸笼的最底层,蒸出满口留香的一锅莲叶蒸饭。母亲是素食主义者,未沾腥的食物总能被她做得多姿多味。

  ﹌说到她是素食主义者,我便想说起它的缘故。她和父亲在我三岁那年便离了婚,只因她在头胎生我时大出血留了后症,便是再不能生育。这在父亲家是十分严重的事,奶奶是一个十分传统封建的女子,骨子里便透着严重的重男轻女现象,再加到了爷爷那一辈门衰祚薄,只余父亲一个男丁。奶奶知母亲再不能孕育生命后便开始接二连三的打压母亲,开始父亲还会极力阻拦,然而之后他越来越没了声响,母亲心寒,在我三岁那年终于断然与父亲离婚,回到了娘家生活,而我,一直随父亲生活。

  ﹌父亲在与母亲离婚的第二年便再娶新妇,母亲一心陪着年迈的外婆,两人相依为命,外婆搂着她溃然落泪的时候,她都只是摇摇头说这便是命。

  ﹌外婆去世后,母亲便真是孤单作伴,那年我七岁,赶着参加外婆的葬礼,天灰蒙蒙的下着雨,我戴着雨具哆嗦地赶到灵堂时,母亲穿着一身黑色槁布,轮廓深喑,深灰色的眼睛里浸没在雨幕的怅然下,我小心翼翼地喊她,她闻所未闻的看向我,幽暗的眼蓦地透出些光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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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﹌似乎便是那之后,我的母亲再不沾荤腥,过着清新孤寡的生活。

  ﹌我结婚的那日,丈夫在城里酒店包办席座,我打在忙碌之中拿起电话播给她,我说:“妈,你来吧,我求你了。”

  ﹌母亲在那沉默了好久,我在婚庆的热闹中只感心愈发冷却,良久,母亲一如既往的温缓:“囡囡,我就不去了,你爸和你阿姨在那,一切的打理地仔细。”

  ﹌我不依不饶,直求她来:“你来吧,我结婚是大日子,不能缺……”

  ﹌这时门外已有亲朋催促,我着急的快哭了,母亲一定是知道了我的感受,她叹了口气,电话那头传来她极为无奈的话语:“婚庆酒席这么铺张,我又只吃素,去了岂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
  ……

  我心中顿时郝然,不再多语,电话挂后父亲走了进来,看见我的神情大惊,一个劲地说新娘不能哭怎么眼睛红了一整圈。

  ﹌丈夫总说母亲性情太过冷清,我告诉她母亲这一生早已热情殆尽,如今这番平淡的过活又何尝不是好事?丈夫听后,只沉思片刻,便也感觉到母亲的不易。

  ﹌婚后两年,我生了一个儿子,丈夫取名叫嘉嘉,我坐着月子和母亲打电话:“从前我最羡慕的事便是电视上那些女儿坐月子母亲贴心的照顾了。”

  ﹌母亲闻后什么也没说,第二天就出现在我的家中,她自觉的将行李置在客房,开始了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,她说女人坐月子关乎一辈子的健康,给我炖鸡汤和红糖鸡蛋补身子,我看到她将鸡汤摆在我的床前,掩不住诧异之色的问她:“妈,你多久没碰过荤腥了?”

  ﹌“我也没有尝过,习惯的事永远也难以改变,我也只是靠着当年的记忆做的,不知味道怎样,你赶紧尝尝,凉了可就不好了……”母亲头也不抬地说起。

  ﹌我二话不说的尝了起来,只觉味道绵绵,滋味香腻无比,看着母亲故作镇定的脸,只觉满满的幸福。

  ﹌母亲在照顾我之余还在阳台种起了花,土胚松软花香诱人,是浓郁的郁金香,她每个清晨都要看看那花,然后仔仔细细地打击,耐心且慈悲。

  ﹌做完月子母亲便要回老家,我亦步亦趋地跟着她,半是撒娇半是恳求的挽留她,可母亲只是收拾着东西拒绝道:“太久没回去,池塘里的莲花该要开了。”

  她就是这样,在我需要她时二话不说的出现,之后又毅然离开,谁也动摇不了她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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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﹌嘉嘉怕热,一到夏天就整日整夜地躲在空调房里,我深怕他会得空调疾病,便和丈夫商量,将嘉嘉带到母亲那生活些日子,母亲那碧色成荫,绿色成林,一到夏日房内依旧静似初春,清爽宜人。

  ﹌母亲听说我要将嘉嘉带到她那儿,自然是十分的欢喜,我想着本就不放心母亲一人生活,让儿子陪着她做做伴也十分称心,便觉再好不过,自那年开始,每一年夏天嘉嘉总要到母亲那避暑,生活个把月。

  ﹌后来嘉嘉告诉我,母亲做的清蒸莲花排骨最好吃,可每一次都半口不尝,全数归了他的肚子。

  ﹌嘉嘉七岁那年,父亲与阿姨的儿子,也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结婚,母亲突然托我给弟弟带了份大礼,我格外讶异,她说:“你结婚时,全凭你阿姨和你爸的打理,这次你弟弟结婚,我自然也是得表示的。”

  我微怔,不曾想到她心中是如此细微,且全依旧是为了我。

  ﹌嘉嘉八岁那年冬天,我和丈夫因为工作的原因愈加忙碌,嘉嘉发了一场高烧,扰乱我们整个心绪,便想将嘉嘉托付给谁照顾些时日,可阿姨正忙着照顾我出生不久的小外甥,自然是不好打扰,这时我便想起了我的母亲,她接到电话后立马同意,只说你带他来吧,不必操心。

  ﹌送走嘉嘉我们便将精力全放在了工作上,以至于后来接到嘉嘉电话还未回过神,只听见电话那头他一个劲的哭闹,良久后一旁的丈夫抱起我说没事的,一切都会没事的……

  ﹌我从来不知道母亲有病,得的是肝癌晚期,我从来不觉她已逐渐衰老,只一恍惚间,时光碎成一片片。

  ﹌嘉嘉说外婆的排骨莲花还没炖好,怎么就摔倒了?

  ﹌我早已哭地筋疲力尽。

  ﹌宾客来去,从容且庄重,丈夫包揽了葬礼所有的琐事,我这唯一的女儿只做了一件事,就是给母亲换入殓衣。

  ﹌这是我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擦拭母亲的身体,脑海中突然就浮现了年幼时,母亲穿着黑色槁布,满目苍夷的跪在外婆的灵堂前,苍白的脸。

  ﹌父亲默默地走近,拍了拍我的肩,布满皱纹的眼角有干涸的泪痕:“收拾些入殓的衣物吧!”

  ﹌我心中作痛,移步到母亲房内,开始一样一样收拾起她的衣物。母亲的衣物极少,几乎全是陈旧之物,唯有一件崭新之物是我去年给她买的一件冬衣,商标犹在,她竟从未舍得穿过一次。

  ﹌木柜内装着些零碎的东西,我一样一样的将其腾出,忽在最底层发现一张老旧照片,我摊开看,只见相上并肩而坐着年轻的一男一女,女子手中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,两人露着幸福甜美的笑。

  ﹌相片背部,是用圆珠笔一笔一划的写的“再见”二字,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,只留凄楚无比,泪流满面。

  ﹌原来,她早已做好了分离的准备;原来,她从未放下过我,和我的父亲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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