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谜情

时间:2013-09-16    来源:www.haiyawenxue.com    作者:佘远香  阅读:

  苏朝特别爱喝茶,一次他出差办完事后,顺便去了附近的云景山。云景山盛产黑茶,许多山民在路边摆摊叫卖,山道左边清一色是卖茶叶的,右边则一溜儿都是卖茶具的。

  苏朝一个个茶摊看过去,最后在一个茶摊前停住了,只见那茶叶紧细均匀,黝黑油润,芽尖都呈金黄色,一看就知道成色很好。苏朝心里暗喜,可碰到好茶了,忙问摊主价格。

 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眉心有颗痣,不漂亮,却很耐看,她告诉苏朝,茶叶200块钱一斤。苏朝知道,如果在城里,这种等级的茶叶起码要卖到300块一斤,就没还价,让女人称了两斤。女人称好茶叶后,却没有立即把茶叶递给苏朝,也没接他手里的钱。苏朝愣了,难道这女人嫌卖便宜了,又不卖了?正欲开口,却听女人说道:“其实,我这茶还可以卖得更便宜点儿,你只要去对面那个茶具摊上买把茶壶,我就算你150块一斤。”

  苏朝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望去,果然看到对面有个茶具摊,一个男人默默守候在摊旁。苏朝心想,反正自己爱喝茶,也不嫌茶壶多,而且茶叶还可以便宜,就朝对面的茶具摊走去。

  可等苏朝走近了一看,不由皱起了眉头,原来,这摊上的手工茶壶一把把黯然无光,模样也不大周正,一看就知道这男人做这行不久,手艺还很生疏。苏朝拿起一把茶壶摆弄着,随口问:“多少钱一把呀?”男人满脸堆笑,说:“不贵不贵,50块一把。”价格倒是挺实在的,苏朝看着满满一堆没人买的茶具,突然想到,女人此举,一定是想帮这男人揽生意,于是问男人:“你和对面那卖茶叶的女人是合伙做买卖的吧?”男人笑笑,却没说啥。苏朝想,既然茶壶不贵,就掏钱买一把吧。买完茶壶,他回到女人那里拿茶叶,女人果然少收了他100块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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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苏朝回到家里,把茶叶封在坛子里,搁在通风干燥处。原来,这黑茶不同于绿茶,不讲究喝新鲜的,越陈味道越好。转眼几年过去了,一天,苏朝想起收藏的这坛黑茶已经到了饮用的最佳时间,就取出茶叶,用壶泡上,顿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,再看壶内,汤色一片红艳,壶口呈现一道明亮的金圈。苏朝当下大喜,忙捧着茶壶来到附近的公园。这公园里有个茶亭,常有一帮人聚在这里品茶、斗茶。

  茶亭里,众人闻到异香,都向苏朝围过来,看毕品毕,纷纷赞叹不已。苏朝正得意呢,忽听一个声音冷冷地说:“茶是好茶,可惜,配错了茶壶。”

  苏朝一看,说话的是自己多年的茶友老徐,苏朝低头看看手里的茶壶,顿时脸红了。原来,喝茶的都讲究茶叶与茶壶相配。苏朝今天取黑茶时,看到茶叶坛边上有把茶壶,顺手就拿了过来,这正是当年花50块钱搭配着买来的那把茶壶。苏朝一心想再买一把好茶壶来配黑茶,正巧,单位又要派人去云景山附近出差,苏朝就主动要求前往了。

  几年没来,云景山没有太大变化,那条山道上,茶叶摊与茶具摊依然分摆两旁。苏朝这回径直朝茶具摊走去,他一边走一边细细打量,最后在一个较大的摊位前停住了,此时,刚好有客人买了一套茶具走了,看来这个摊位的生意很好。苏朝走过去,拿起一把茶壶细看,只见壶身光泽柔润,壶口壶盖咬合紧密。工艺相当精湛。苏朝忙问价格,摊主是个中年男人,他伸出三根指头,说:“300块一把。”

  不贵!凭苏朝的经验,这样好的手工壶,绝对值这个价,于是爽快地掏钱。不料,男人却站着不动。苏朝正纳闷,就听男人问道:“你就不还价了吗?”

  苏朝摇头:“不还了,你这壶好,300块钱值。”

  男人想了想,说:“要不,我跟你商量件事吧?你只要到对面那个女人的茶叶摊上买点儿茶叶,我这壶就200块卖给你。”苏朝一听就愣了,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啊?他满腹疑惑地顺着男人所指的方向来到对面那个茶叶摊儿,一看那些茶叶,苏朝心里就有点儿不舒服,茶叶颜色灰暗,粗细不匀,一看就是次品。到底买不买呢?正犹豫着,忽然看到卖茶叶的女人脸上有颗痣,苏朝一下子想起来了:这不就是当年卖给自己茶叶的女人吗?

  苏朝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你怎么卖这种茶叶了?以前你卖的可都是上品,我还在你这里买过呢。”女人叹口气,说:“以前我身体好,能跑到深山里去采茶,三年前我上山时摔伤了腿,就再也爬不了高山了,只能在山脚下采茶,茶叶自然就差了。你如果要,我算100块一斤给你吧。”

  苏朝心想,虽然茶叶差了点儿,到底也是野生茶,而且看这女人日子过得很艰难,于是就买了一斤。苏朝买完茶,回到男人那里拿壶,突然,他依稀想起来了,这个男人不就是当年卖壶的那人吗?

  苏朝一下子明白过来了:当年男人有困难时,女人帮了他,现在女人有困难了,男人又以同样的方法来帮她。

  苏朝的好奇心被激起了,他问男人:“卖茶叶的那个女人,到底是你什么人啊?”

  男人淡淡地说:“她是我前妻,几年前,我们因为性格原因离婚了。”苏朝愣了一下,忍不住又问:“前几年我来过这里,那时你刚刚开始卖茶壶,那时你们……”

  男人笑笑,说:“那时,我们已经离婚了。当时,我刚开始学做茶壶,生意不好,在我最艰难的日子里,是她帮了我。虽然现在我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,可是我想,有些情谊,和爱情无关。”

  苏朝愣了半晌,回头默默下了山。

  回到家,他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存折,取出10万块钱,然后开车来到一所破旧的房子前,这房子里有个憔悴的女人,多年来身患重病却无钱医治,这女人正是苏朝的前妻。当年,苏朝为了追求现在的妻子,把她抛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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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过了很久,苏朝才从老房子里走出来,他眼眶红红的,走到大街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,好像有一块巨石终于从心上卸了下来。

  一天,苏朝正捧着茶壶在茶亭里自斟自饮,茶友看到苏朝新买的茶壶,赞叹不已,可一看壶里的茶,他又叫了起来:“错了,错了,老苏,你又配错了!这把新壶这么好,应该用来泡你以前买的黑茶。至于你现在喝的次茶,用那把旧壶泡就行了。”

  苏朝却微笑着摇摇头,并不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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