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一个是一所矿山子弟小学的语文老师,但是,由于那所小学已经关闭多年,岳老师事实上好多年都没再当过老师了。

一个是只有七岁的小男孩,从三岁起便在父母带领下,踏破了河山,到处求医问药。于他来说。医院就是学校,而真正的学校,他一天都没踏足过。

在病房里,他们首先是病人,其次,他们竟然重新变作了老师和学生。

每一天,只要两个人的输液都结束了,一刻也不能等,岳老师马上就要开始给小病号上课。为了教好小病号,她甚至要她妹妹每次来看她时都带一堆书来。

中午时分,病人和陪护者挤满病房之时,便是岳老师一天中最神采奕奕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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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意无意地,她就要拎出许多问题,故意来考小病号,古诗词、加减乘除、英文单词,什么都考。如果小病号能在众人的赞叹中结束考试,那简直就像是有一道神赐之光破空而来,照得她通体发亮。

但小病号毕竟还小,病情只要稍好,就在病房里奔来跑去,岳老师的问题他便经常答不上来。比如那句古诗词,上句是“长安陌上无穷树”,下一句,小病号一连三天都没背下来。

这可伤了岳老师的心,她罚他背三百遍。也是奇怪,无论背多少遍,就像是那句诗活生生地在小病号的身体里打了结。一到了考试的时候,他死活就背不出来。到了最后,他愤怒地问岳老师:“我反正再活几年就要死了,背这些干什么?”

这天中午,小病号愤怒地问完,岳老师借口去打开水,出了走廊,就用嘴巴紧紧地咬住了袖子,一边走。一边哭。一走到开水房前面,她没进去,而是扑倒在潮湿的墙壁上,继续哭。

哭泣的结果,不是罢手,反倒是要教他更多。她自己的病本就不轻,但自此之后,人们经常能看见她跛着脚,跟在小病号的后面,喂给他饭吃,递给他水喝,还陪他去院子里,采了一朵叫不出名字的花回来。

但是,她和他还是终有一别──小病号的病更重了,他的父母决定带他转院,去北京。

深夜,她悄悄離开了病房,借着走廊上的微光,坐在长条椅上写写画画。她要在小病号离开之前,给他编一本教材。

一大早,小病号的父母忙碌起来。当小病号醒来,他还懵懂不知,一个小时之后,他就要离开这家医院了。

离开之前,小病号跟病房里的人一一道别,自然也跟岳老师道别了。那本教材,只差了一点点就要编完,岳老师将它放在了小病号的行李中,然后捏了捏他的脸,跟他挥手,如此,告别便潦草地结束了。

哪知道,几分钟之后,有人在楼下呼喊着岳老师的名字。一开始,她全然没有注意,只是呆呆地坐在病床上不发一语。突然,她跳下病床,跛着脚,狂奔到窗户前,打开窗子。

这样,全病房的人都听到了小病号在院子里的叫喊:“唯有垂杨管别离!”喊了一遍,又再喊一遍,“长安陌上无穷树,唯有垂杨管别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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